[127巷5號] 不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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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裡,往來停駐的人們,大都有些求不得、放不下的事,尤其是情事。

C大哥:戀愛都是想得到,若不是想得到,談什麼戀愛?可是這世間,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人們習慣了因為喜歡、為了得到才去做一件事。所以我常常跟那些人講,要做你不喜歡的事,練習不去得到。

[現實的延伸] 就這樣,我們把金魚放入了泳池

1.

每當我走在日本,那些很小的小鎮上,會好奇人們是怎樣日復一日地生活。

有一次,在名古屋一個名為「常滑」的小地方,我沿著小徑蜿蜒碎步,午後陽光正好,小屋小店卻門窗緊閉,零落頹敗。有個歐吉桑突然從小木屋探出頭來,如久旱逢甘霖,招呼我去買他自製的手工雪糕。

我對他心生羨慕,在人跡罕至的小鎮上堅持著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這正是<一條>的影片為何觸動人心——它講述營營役役的人們無法企及的生活:主人公歸隱郊野,做一個專注的手藝人,或成就某件微小但影響深遠的事;然而,他們不是打從出生即是如此,大都是後天選擇化繁為簡。

2.

既然有人渴望化繁為簡,也一定有人選擇從簡到繁。從簡到繁才是社會發展的主流,城市化的必然。

我想大概只有歐吉桑才能在「常滑」這般凋零的小鎮上待下去,年輕人都離開了。在沒有賺到足夠的「麵包」之前,年輕人哪裡會曉得什麼是閒情逸致。

人渴望的都是自己不曾擁有的,生生世世皆如此。

這部名為<And So We Put Goldfish in the Pool>的短片改編自真實事件,圍繞日本小鎮裡四個女孩的日常生活展開。影片結尾,她們把偷來的400條金魚放入學校游泳池,並且躍入水中。對於她們和很多觀眾來說,瘋狂和無厘頭是不需要原因的,無聊因而不必講道理。

女孩們說,人生真無聊,如果能打場仗就好了。

3.

對於歷經過戰火和時代波蕩的人來說,這種和平時代的焦慮是難以理解的。

陳丹青有次在電視上感嘆,我們已經在和平年代待太久了。

出生在和平年代的人們,活著就好像自己不會死一樣——供三十年的樓,供二十年的儲蓄險,討論職業規劃以五年十年為期。

Rudolf Vrba是奧斯維辛集中營的倖存者,他的自傳每字每句都讓我體會到「只想活到每一個明天」是何種感受。他們沒有遠慮,只有近憂——近到只想挺過未來幾個小時的勞役,可我們總好像還有很多個明天。

歐陽江河有句詩,時隔十幾年後再想起,更懂其中的絕望:「我們太年輕了,還得花上50個夏天告別一個世界」。

4.

我奶奶年近九十,經歷過幾場戰爭、和丈夫失散、飢荒、文革,如今只想好好活著,所有艱難對她來說都不值一提。

我的父母,出生在飢荒、成長在文革、浮沈於經濟高速發展的激流,如今也只想安靜活著,他們把所有新鮮刺激一律視作妖魔鬼怪,冀望我不遠行、不作為,彷彿如此就能安然度過一生。

我作為出生在和平年代的人,無法理解他們的恐懼。我花了很多時間從歷史中,試圖和他們拉近一點距離。但我發現,和平年代對他們的折磨,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經歷過大風浪,在和平年代更容易患得患失。

5.

青春之虛空和荒誕,是日本電影經久不衰的題材。早在九十年代,我們就從岩井俊二等人身上看到類似的焦慮。這兩年跟日本結緣更深後,我試圖從它身上預見我們的未來,一個成熟亞洲社會的未來影像。不久將來,我們也會像日本一樣極致繁盛又極其壓抑,任何撕裂、絕望、極端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此刻,日本人的焦慮跟我們或多或少不同。我們的焦慮是發育期的焦慮,而日本人經歷的是成熟期的焦慮,一種文明和經濟高度發展過後的焦慮。我竊以為,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和壓抑程度大致成正比,因為文明就是人壓抑原始本性的結果。

我問一個深諳日本文化的台灣司機大哥,日本人那麽壓抑,又那麽有創意,不覺得很矛盾麼?他說,壓抑就好比腎上腺素啊。

6.

電影裡,女孩們放到泳池裡的金魚,是從祭典的撈金魚屋台上偷回來的。

熟悉日本的人都知道,日本有無窮無盡的祭典,無數的人為之執迷,那些抬神輿抬到肩膀上長出肉瘤還以之為榮耀的男人們,那些在雨中撐傘期待巡遊隊伍的女人們……日本人有很多不明所以的執著。

大學時讀到,關於納粹意識形態,Eric Fromm有個顛覆性的解釋——Escape from Freedom,大意指人們從令人窒息的權威或價值觀獲得解放的過程中,常常感到空虛和焦慮,他們逃避真正的自由思考,從而屈從於獨裁、權威、體系、傳統帶來的安全感。

於是乎,再瘋狂或荒誕不經的事,都有它的根源,就連你正在經歷的痛苦也不例外。

[世界之大] 異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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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尖沙咀一家日本人開的whisky bar,跟侍酒的日本小哥聊天。問他覺得香港如何,他的答案有點無厘頭:

「在日本時,我在鐵路公司做列車員。那真是一份厭惡性工作,特別是上班時間把人們硬生生塞進車廂,然後當你把車門關上的一刻,趕不上車的人會對著你罵罵咧咧。至少香港的地鐵不會這樣啊,我還是覺得香港比較好。」

我心裡嘀咕,這也能算好的一種嗎,你大概不知道香港人活得多苦,然後接過他的話:「我總覺得日本的鐵路很美好,有一種極致的嚴謹,多麼有效率……

日本小哥不依不饒:「這一切都有代價,你知道嗎,日本的列車上禁用手機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怕手機信號影響到裝心臟起搏器的人。為了一小撮人而影響絕大多數人,不覺得有點可笑嗎……」

我看著他眼裡的光,如同看到那些年在台灣的自己。

有很多台灣朋友訝異,妳怎麼那麼喜歡台灣,妳如何發現如此多我們從未發現的事物?還曾經有人鄭重其事地對我說:「謝謝你喜歡台灣!」

「不客氣,應該的」,我半開玩笑回答他。其實心裡知道,作為初來乍到的異鄉人,對當地人日常面對的煩擾幾乎視而不見,對凡事皆有好奇和包容,這是一種「置身事外才能感受到的美好」。

可是,作為異鄉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地方長久生活下去,你會發現,這世界只有絕對的地獄,沒有絕對的天堂。異鄉人的好奇和包容終有一天會消失,除非你選擇一直蜉蝣在當地社會的邊緣,不計較成本,不投入感情。

然而,我們對一個長久生活之處的麻木和厭倦,偏偏通過異鄉人才能喚醒。你不見得處處認同,卻能獲得一些從未想象過的視角。

在作了十幾年異鄉人,活到邊界、身份都模糊的此刻,我的世界觀更簡單粗暴了:每一個所遭遇的異鄉人,每一個成為異鄉人的可能,皆盡可能不要錯過。

[人間誌異] 傷害了她的書,就是傷害了她的全部

話說小時候,因為太愛讀書,被父親狠狠修理過兩次。

我一直以為愛上讀書只是不得已的事情——父母忙於工作無暇陪伴,也不容許到街上玩,可做的只剩在家翻書而已。對於父母來說,讀書是唯一無害的事。我還是嬰孩時,家中褓母也是愛讀書的年輕女孩,常沈迷於書裡以至於我在一旁尿濕了她的床鋪也渾然不覺。就是這樣,我遲遲無法開口講話、孤僻怕生,惟獨能跟書產生交流。

我媽是開窗簾店的,一年中幾乎有三百六十天開門做生意。她照顧我的方式就是把我帶到店裡,讓我幫忙各種小雜活。忙完之餘最大的獎賞,就是容我到隔壁的書店看書。

起初,窗簾店旁邊是家小而美的書店,店裡的書被我從頭到尾看了幾遍。再後來,換成大一點的書店,開始有看不完的書。母親發現我不在身邊,就知道去書店肯定能找到我。書店儼然一個渾然天成的免費托兒所。

父母是很節儉的人,對我也一樣。他們從不捨得花錢在我的玩樂、穿著和飲食上,但買書是例外。整個童年最大的奢侈就是去全城最大的書店裡逛上幾個小時,由父親埋單,當然,我買的書全要經過他的審核。

我恨不得無時無刻和書本抱在一起,上床睡覺也捨不得放下。你知道,讀到興致正酣被趕去睡覺是件多麼殘酷的事。我偷偷帶書上床睡覺,父母則用突擊檢查來對付我。

聽到開門聲,我開始把書藏在枕頭底下、被套裡、床墊下、床頭櫃裡、身體下、內衣裡……立即假裝熟睡。我太天真,以為用盡小聰明就能跟大人周旋。大部份時候,他們揭穿我裝睡,逼我把書交出來。直到有一次,我負隅頑抗,惱怒的父親把我的書撕碎了,撒得滿屋子都是。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本紫色封頁的散文,漫天飛舞。我抹著鼻涕眼淚把書頁一張一張撿起來,重新組合在一起。

父母親可能永遠不知道,對於一個孤獨的孩子來說,書是她的惟一慰藉,也是她最大的致命傷。你傷害了她的書,就是傷害了她的全部。

有段時間,家住六樓,沒有電梯的老房子。我養成一個嚇人的習慣,爬樓梯的時間也貪來翻幾頁書。

有一次,父親開車接我回家,停車出來,有兩個男人迎上來找他。父親把鑰匙給我,讓我先行上樓。

我翻著書慢慢摸到六樓,聽到氣急敗壞的電鈴聲,我按開樓下閘門後,父親氣急敗壞地衝上來……後果可想而知,我甚至忘記了自己有沒有被打,只記得他大吼大叫:「那幾個人是來勒索的,帶著刀!」

我才意識到看書也會闖禍。

那一年及之後的幾年,家裡發生了很多事,父親不如從前的意氣風發,也無力氣急敗壞了。我上大學以後再也沒有回家住過,剩下大堆的書,成了他們的負擔。搬家時,父親打來電話問,有沒有哪些書可以捨棄?母親又補一句,搬家公司的人快被你的書壓死了。我不客氣地回:一本都不能少。

也許父親永遠不了解,我小時候對書的癡狂,是出於他的縱容,也出於對他的模仿。文革結束後,文學開始解禁,父親買了一大堆外國翻譯文學,那些書至今仍保存在家裡。我小時常把它們拿出來摸摸看,垂涎三尺,心滿意足。

如今,他們家裡那個屬於我的房間,空蕩而清簡,我的個人物品全都不在了,僅有一個大書櫃,「供奉」著我未成年以前愛過的書。好幾次我都有衝動把它們帶走一些,特別是那些屬於魯迅的、還有那套漂亮的余華全集。但我還是決定把它們留下,因為有一年春天,父親突然打電話來告訴我,「這幾天幫妳的書櫃除霉吸潮了」。

也許,父親這一生都無法完全理解我和我所熱愛的事物。我們至今仍保持著非常克制和有限度的交流。但是,那一櫃子書,恰似他對我今生最大的寵溺。我認為它們應該留在那裡,不來也不去。

[現實的延伸] House of Cards與現實,哪個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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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看完House of Cards第五季,情緒依舊沈湎其中。一定有很多人問,人心皆這樣叵測、世事都如此殘忍嗎?

有如此疑問,抑或涉世未深,抑或天生不敏感,抑或足夠幸運因而不必經歷這一切,抑或選擇不相信、只因不願承認罷了。

我想,House of Cards只是把事實放大,但沒有誇大。它看起來誇張,因為它選擇了世上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無法觸及和抵達的場景——白宮。但它影射的,是每個凡人每日經歷的瑣碎、關係。它之所以叫人害怕,是當你稍加咀嚼,便發現其中所刻畫的人和事,在現實生活中無處不在。

但你未必能夠察覺這一切,正如劇中台詞嘲諷的:

“The truth is one can get used to almost anything.”

2.

也有人問,為何整部劇集的人物情感交雜,卻似乎沒有真正的愛?為什麼有些愛看起來真摯卻難逃千絲萬縷的利益牽絆?為什麼有人對感情如此謹小慎微、總讓利益凌駕於愛?為什麼動了真情的人難免率先淪為受害的一方?

有意或無意地,House of Cards非常誠懇、甚至殘忍地談討了愛與利益的關係。利益是麵包,是生存,而愛是錦上添花,不足以讓人存活。人們對利益的關切,多於對美好和愛的關切;世間不幸的人,遠遠多於真正被愛過的人。正因為愛是稀缺資源,才會被追逐、受吹捧。但事與願違,愛並沒有像我們日常被灌輸的那麽偉大、那麽流行。

3.

House of Cards由始至終都在試圖解釋一件事:為何世間有如此多不合常理的事?

Frank Underwood有兩句台詞是這樣的:

“We’re all just madmen leading the blind.”

“Welcome to the death of the Age of Reason. There is no right or wrong. Not anymore. There is only being in and then being out.”

這也是為什麼每次看完House of Cards,都能由衷感到寬慰,從深陷的混沌中得到啟發。不合常理的世界,是在不合常理的人的操縱下形成的,他們構建了不合常理的上層結構,讓不合常理的事成為常理。於是這個世界再也無法、也無需分對錯了。掌握權力和利益的人就是對的一方。

然後你問,為什麼世界總是由那些看起來不合常理的人主宰著?

House of Cards讓小角色Eric Rawlings給出了無懈可擊的答案:

“A person’s destiny is sealed.”

[人間誌異:司機奇談錄] 花蓮小哥

1.

從花蓮市區驅車往太魯閣的路上,聊得興致正酣,他忽然把食指豎在嘴邊:「噓——不要講話。」

狹窄的单行道兩旁,出現大片大片的墳墓,在車窗一米開外的距離,密密麻麻綿延半公里。

我屏住呼吸,默默瞟他一眼,再默默把眼神回收,不敢四處張望,不敢作聲。

直到把墓群甩在身後,他一臉嚴肅道:「阿嬤說,經過墓地時不能講話。鬼魂看不見但聽得見,會順著聲音跟你回家。」

「真的假的!」

他一臉幸災樂禍,咯咯直笑。

2.

剛認識花蓮小哥的時候,他一半時間開計程車,另一半時間做包車出遊的生意。年過而立,黝黑但算不上結實,單身,住在面朝太平洋的房子,有心愛的小狗作伴。

比起老實巴交、只顧開車的同行,他簡直稱得上出類拔萃。

他開起車來不疾不徐,必要的時候,能把所到之處的細節、典故娓娓道來,用磁性又悠然的聲線;又很曉得察言觀色,對於何時該陪伴、該開玩笑、該幫忙拍照,何時該沉默、該讓你自由,旅途的一張一弛,都在他的游刃有餘之間。

3.

車停在燕子口步道的一端,花蓮小哥說,「你自己下去走走,我開車到前面的出口等你。」

眼見周遭的遊人全都頭戴黃色安全帽,四處是「注意落石」的告示,我趨前兩步又回到車邊,狐疑地看著他。

他一拍腦門,滿臉壞笑:「忘記幫你借安全帽了,自己小心點,反正大石頭砸下來,安全帽也不管用!」

4.

在九曲洞步道,花蓮小哥左扭右擺,做起拉筋伸展。

「來,跟我做個動作——」他彎腰頭朝下,整個身體仿佛對折了一般,然後猛地往後一仰成九十度,「做完告訴我看見了什麼。」

在攘攘的遊人之間,我極不情願地、笨拙地模仿他——前俯——後仰。面朝天空的半秒一瞬,從兩側高聳環抱的峽谷峭壁之間,我看到了台灣島地圖形狀的天空。

「啊台灣地圖!」我小聲興奮叫道。

「眼力還行,可是你剛剛……嘖嘖,腰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該進補一下……」

5.

「跟你說一件神奇的事——

豐濱鄉的「北回歸線標碑」底下,花蓮小哥故作神秘:「站在標碑的南邊和北邊,氣溫就有差,你過去感受一下,北邊的風比較涼呢。」

我將信將疑地從標碑的南邊移動到北邊,又回到南邊,再回到北邊……

6.

偶爾,花蓮小哥也有不捉弄人且慈悲大發的時候。譬如在砂卡礑步道——

「看妳一個人可憐,陪你一起走吧。」

3公里往返的路程,花蓮小哥跟在我身後走得氣喘吁吁:「看不出來妳有練過啊,早知道不要可憐你!」

我洋洋得意地回頭,瞥見一張無奈憂鬱的臉,手撐腰,嘴巴哈著氣。

走到深山處,再也無法深入的盡頭,依著絕美的巨石和溪澗,有幾間竹木搭建的小店。花蓮小哥癱坐石頭上擦汗:「老闆,給她一串馬告香腸。」

三分肥肉七分瘦肉,鑲嵌著在地的山胡椒。我抹著汗,不顧儀態大快朵頤,花蓮小哥在一旁不懷好意地笑,老闆則樂呵呵地誇耀:「這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香腸!」

我舔舔嘴,看著累得哼哧哼哧的花蓮小哥:「吃根香腸這麼艱難,叫作『世界盡頭的香腸』倒很貼切!」

7.

「等一下就要到慈母橋了。考考妳,以下兩個關於慈母橋的名稱由來,哪個才是真的?選項A有個少年被洪水沖走,他的母親每天在此哭喊盼望兒子歸來,後人依此命名。選項B,是蔣經國為了紀念母親而將之命名為慈母橋。」

「我選B。」

「這是我自己編的心理測驗。」

「什麼?」

「兩個說法都存在。只是我覺得呢,通常選A的人偏感性,選B的人則相對理性。只是沒想到你是理性型……

8.

預約時,對於只有我一人乘車這件事,花蓮小哥反覆確認了三次。

「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包車的女生,我有點怕呀!」

「該害怕的是我好嗎!」

一路上我從沒給自己拍照。他看不慣,拿過我的手機,指揮我該往哪站、怎麼擺姿勢。我不情願,他就歎氣。

「從來沒見過這麼討厭拍照的女生!」

「不覺得我這樣的客人挺讓您省心的麼!」

從太魯閣出來,他帶我去佳興冰果室吃便宜又大碗的什錦麵。桌上不限量供應的辣菜脯出奇美味,被我生生吃掉半瓶。他笑瞇瞇地盯著我。

「從來沒見過那麽愛吃辣菜脯的女生。」

「您沒見過的東西真多!」

9.

花蓮之旅結束不到一個月,我隨興去了趟台東。當日給花蓮小哥傳去短信,問他能否第二天來台東接我,然後沿花東縱谷一直玩回花蓮。

他二話不說,隔日凌晨四點嚼著檳榔開車下來。

再次見面,少了尷尬,他連嘲笑捉弄我的興致都沒了。我們竟聊了生活的無奈、未竟的夢想。

末了,他說,「有機會給我介紹個女朋友唄!或者,下次有像你一樣獨自旅行的女生客人介紹給我也行。」

「會不會害了人家……對了,走之前請你吃頓飯吧。」

「吃飯就不用了,你不知道,我從來不陪客人吃飯,跟你吃什錦麵是例外,可憐你一個人嘛!下雨了,我還是趕快回家看看我的狗。」

10.

那已然是2015年的秋天。因為花東一帶旅遊行業不景氣,花蓮小哥最近「北漂」了。

「以後去台北就能見到你,太好了!」

「唉,你不要都是一個人到處跑……至少給我帶個單身妹妹吧。」

[127巷5號] 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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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咖啡館喝酒,喝高了以後,C大哥開始歎氣:金錢,都是人類自設的遊戲規則,簡直就是給自己下的圈套,不少人哪怕看透了,還是沒有勇氣脫離。

我:從前我就想過,要打破這個不斷輪迴的困局,可能需要一些外來的力量,比如外星人……

C大哥激動起來:對對對!我人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被外星人帶走。從前,我在網路上的簽名是「我是一個後悔來到地球的人」,結果有個女同學說,「你這樣的人也會後悔喔?你知道你在別的星球生活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