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的延伸] 吳蘇媚的西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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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兩口氣時間讀完了吳蘇媚的《去印度學倒立》和《我的中東》,循著文字,在網上搜尋了幾乎每一個她所到的地方,看著那些照片心神盪漾;關於禪修的部份,我密密麻麻摘錄了很多。她的文字看得出功力深厚但不賣弄,也糅合了潮流;要緊的是,她的文字儲備豐富信手拈來,對比其他氾濫書市的旅遊寫作,不會看著看著就覺得重複沉悶如嚼雞肋。

好的文字讓人產生慾望。是憑空想像就能產生的慾望。譬如讀完余華寫的讀書筆記,我就去把他看過的書都買回來了。譬如看村上龍寫食物,我會幻見美食當前味蕾蠢動。譬如吳蘇媚的遊記,會讓我產生進一步探索的衝動,不忍割捨──

「旅途並不是托腮看路邊風景如畫,也沒有帥哥眉來眼去。旅途和生活一樣,要承受的東西也不會比生活本身更為輕鬆。」

「我也經常地問自己,你到底喜歡印度什麼?是因為印度有道、有法、有真理嗎?這些人生終極問題是無關國度的。或者說喜歡印度,僅僅是想要找一個喜歡的東西存放感情而已,也就是想要尋找自身存在的證據。其實,你明明就是無論身在哪裡,時間稍稍一長,立刻就厭倦了。你喜歡的,恐怕只是作為旁觀者而存在。」

「經年累月的旅行已經使我習慣了這樣灑脫的揮別。沒有再見,也不期望。一切都交給自然的旨意去安排。生命中會遇到許多生動有趣的人,往往彼此只存有一個交會點。在照面的時候,知道有那樣美好的人在其他的空間存在著,即使這樣想想,也覺得溫暖與光明。」

「每個生命,多多少少都是瘋狂的,為了平息這種與生俱來不明所以的瘋狂,有些人決意去禪修冥想。而旅行這件事,就像是坐上了飛毯。」

「只要這樣坐下來,觀察呼吸,人的注意力就會高度集中。但這並不容易,事實上,相當無聊和枯燥。你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的心悄悄跑開了。心跑到哪裡去了呢?不是過去就是未來,心不願意停留在當下此時。」

「你在貪求些什麼呢?貪求那些最終你也會厭倦的東西,不是麼?」

「現實往往是,你總是在自己不那麼喜歡、不那麼在意的地方不停地打轉。人是多麼身不由己,在際遇裡反反覆覆,辛苦跋涉。」

「有時候,你甚至並沒有選擇或被選擇,你只是和際遇水乳交融。」

「當禪修打開了自己的心,人就會變得內向,想要著手清理自己累世的積業。再度睜眼,今生就變得很小了,並且也不那麼重要了。今生遇到的人也不那麼重要了。」

「不要問時間,不要問。沒有人知道會持續多久,因為沒有人知道你無數個前世累積下來了多少習性反應。」

「最好的生活就是什麽都不做,也覺得心安。什麽都不做,容易,心安則極難。大多數人都受制於自身的鞭策與抱負。如何能夠對於成為一個無用之人覺得滿意,是一門藝術。這至少要有超越世俗之見的能力。」

「當我接受無常後,就不再去尋找安全感了。當不再害怕失去什麼的時候,也最終知道,什麼都不可能擁有。這個終有盡頭的你,如果不是某某人的女兒,也不是某某人的朋友,甚至不是你自己,那麼你只是一抹幽魂,無所謂存在,無所謂消失。」

「我相信,生活中出現的事情都有緣起。在你著手一件事時,之前已有無數鋪墊悄悄埋下了,它們悄無聲息地將你慢慢推到了一個非此不可的時空。」

「生命中出現的各種際遇,並不是只有良善的事物在幫助你,相反地,有時往往是悲傷、痛苦、傷害這些看起來負面的東西在扶持你,使你內在成長更為深邃深入…… 如果負面的東西也是幫助你的一種力量,你又有什麼理由去仇恨呢?有怎麼能夠不寬恕呢?而且,如果你願意仔細凝視一下,就會發現,世間根本沒有絕對負面的事 情,你只是不曾深味它全部的意義。」

「痛苦不是一個結局的點。要對痛苦之後的風景,保持好奇。」

「只要你不把自己低到塵埃,就可以超逸雲上,也可以微笑地憶起過往。」

「花開是一樁奧秘,無法暴力破解,只能等待。只有沉默,才是千言萬語。只有相忘於江湖,才是從此朝朝暮暮。只有忘卻,才是擁有。只有再也沒有任何慾望,才可以擁有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人死之後,凡事皆空,連歎息都不必有,歎息只對生者有意義。」

「世上有太多東西是我不知道的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花了五年,走在問道的路上,得出的最後答案就是,我不知道。這是最好的答案。」

[人間誌異] 父親、硝煙與愛情

這是一年多以前聽回來的故事,念念不忘。

那次是和學弟約好吃飯。學弟比較內向,是個有才華的人,卻出奇地不自信。

本來是和他討論畢業找工作,席間他說起父親的故事。

他父親是一間知名通訊社的記者,按學弟的話說,「年輕、英文又好,是通訊社裡少有的」,很早就派駐國外,駐點遍及非洲、東歐、西藏……1999年科索沃戰爭的時候,他父親被調遣到南斯拉夫。說到這裡,我已仰慕得兩眼放光。

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轟炸的事,在我們這一代人心裡都有過深刻烙印。總隱隱覺得,是媒體讓這一切披上史詩般的悲壯感。

「我爸爸在南斯拉夫的駐點就是大使館。轟炸時他剛好不在大使館裡面,才逃過一劫。」

後面的劇情,我稱之為「大難不死,必有迴響」。

「後來很多電視台的人來我家裡採訪。屋裡擠滿了記者和攝影機。電視台讓我給戰火中的父親寫信,對著鏡頭念出來。我那時還是小學生,拿著早已預備好的信,不知道為什麼念著念著竟然哭了。」

不難想像,這畫面讓人揮淚,滿足了收視率和觀眾情感的需要。那段日子,他被「戰地英雄記者的兒子」的角色籠罩著。可是只有隔空傳情,父親卻無歸期。他不知道,等父親再回來的時候,就是另一個告別。

「在南斯拉夫的時候,我爸爸跟一個戰地女記者在一起了。他回來以後跟我媽坦誠,就離婚了。」

戰火硝煙裡的愛情,不難理解,也不忍用道德標準加以責怪,我甚至幻想它動人得可以寫成劇本。

我問,你責怪過你爸麼?他說沒有。

他對父親的理解中,帶著深深的崇仰,和一種我也形容不來的成熟淡定。

「離婚以後,我跟著我媽。他去西藏駐點,後來又去了別的地方,見得很少,這些年見的次數可以記得清楚。」

「有人說我gay gay的。可能很長時間以來,家裡沒有人可以告訴我男人的角色應該是怎樣的。」

這話直刺我心。

他身上那種內斂、才氣橫溢但不自信的矛盾組合,瞬間有了合理解釋。很多經歷不是我們能選擇的,特別是童年。

我常從他身上感受到侷促不安,看到堅強和憂鬱在他心裡並行不悖。想幫忙,卻又感覺幫不上忙。但我相信,有著不尋常經歷的人,比一般人對世事的理解更深刻, 對自我有更強的控制力。只是他們藏得深,藏著那些不為外人道的故事。唯一可以幫忙的,大概就是理解他們的不尋常、不得已。

[人間誌異:離人] 又週年祭

1.
又一年。又到了對xt爸爸媽媽來說異常敏感的日子。不忍心、但還是忍不住去看他們微博。

@xt3000baba:「2011.11.14.,這個我們都不會忘記的日子,似乎過去了很久,又似乎剛剛在昨天。兩年了,兩年了,真的希望,你只是出了一趟遠門…或者,希望我有穿越兩界的能力,去看望你一下,再回來繼續我人間的責任和使命。因為不能,所以,我們只能用我們所能的方式……」

@xt3000mm:「兩年,我似乎經歷無數劫。我多麼希望我能有超能力助你往生西方淨土;我多麼希望你只是出一趟遠門;我多麼希望我能用此生換回你,讓你實現人生宏遠……然而又唯恐我的舉心動念,影響你的前行……」

兩年來,他們的文字看起來一直理性和堅強。但讀著這些平靜流淌的字句,只覺得處處都是肝腸寸斷。

xt離開後,我注意到有個女生的微博帳號全是對xt的自囈,字字句句讓我心痛至死:

「我想你了,卻不能告訴你。」
「有沒有一通電話可以聯繫到你⋯⋯」
「每個人的一生,都有一些說不出的秘密,挽不回的遺憾,觸不到的夢想,忘不了的人。」

昨晚再次飛快翻看了一遍她的微博。我忽然發現,她到底是誰,她是不是xt的戀人,已不再重要。無論我們和xt的交集曾經是深是淺,如今都徒剩想念。

2.
那是2003年6月1日,我料不到會在兒童節參加人生第一場喪禮,更料不到竟是送別同齡人。那一年我十六歲,B也是十六七歲的模樣,初中同學。大火奪去他家四條人命。靈堂裡,他和二哥並排躺著,兩張年輕的臉僵硬發黑。我腦海不斷回閃著他略帶邪氣的笑、放學後尾隨喜歡的女生回家的畫面,在那一刻的萬籟俱寂裡,把我轟得頭皮發麻。

在場大多是兄弟倆的同學,大家都還年少,除了傷心,也會驚恐。大家都在黯自流淚,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突然,一個女生用哭得發抖的聲音說,「他答應過把籃球送給我」。我抬頭看見那隻籃球,如今已成遺物安安靜靜躺在靈堂前。然後,大家開始哭出聲來,肆意的哭聲此起彼伏。

喪禮後每人得到一元錢紅包和一條嶄新白毛巾。大人們說是用來除晦,錢要花掉,毛巾洗身擦臉後要丟棄。掏出白毛巾洗臉的時候,突然有種奇怪的眩暈感──窗外陽光灼熱奔放,和我們剛剛面對的現實相去甚遠。

3.
2004年春天,傳來J自殺的消息,可我卯足了勁,還是哭不出來。中學以後J和我不在一所中學所以幾乎沒有見面,但小學年代,我曾和她有過好多年形影不離的時光。對於我這從小孤僻乖張的人,她曾多麼重要。

她母親傷心過度所以一直避世。整整五年,我們都不知道J安息何處。直到2009年父親為爺爺辦喪事時,在墓園巧遇J的母親。這是有生以來冥冥中最強烈的一次緣份感應。

4.
2004年冬天,衝刺高考那年,隔壁班一個男生在長跑測試中昏厥。同桌C的父親在負責搶救的醫院工作,那兩天我們無心上課,一直在跟C父親傳短信關心搶救進展。最終他還是扛不住,走了。

有一個畫面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我一輩子都會記得。班主任說,老師們來到男生在農村的家,他的父親聽到死訊後吐了。吐出來的全是地瓜和稀飯。

5.
2010年10月21日,台灣蘇花公路上有輛載著珠海遊客的旅遊車被泥石流砸中落海。事發後一星期,父母來看我。飯桌上我隨口問了一句,裡面會不會有我們認識的人?

他們停了一下,說,「還真的有」。是Y和她母親。她也是我為數不多的童年玩伴,由於父親是同事,所以兩家人還曾一起旅行。

那時我在電視台工作。第二天回到公司,我瘋狂地翻找所有新聞視頻,在一段很模糊的、只有幾秒的海關監測錄像裡,認出了Y的身影。

做新聞的人,容易對災難性的事情變得麻木,如果死亡的數字不夠震撼,還不足以帶來興奮。編輯室裡常聽到諸如「才死這麼少人,怎麼上頭條」的抱怨。儘管麻木,儘管面對一大堆死亡有關的事件還要從數字上去衡量新聞價值和刺激程度,但萬萬沒想到,我竟報導過朋友的死訊。

那時有一位編輯,曾是前線記者,在2004年印尼海嘯親歷現場採訪目睹屍橫遍野後,決定退居後方。我欣賞她的決定,這不是不勇敢,不是沒有堅持,我覺得只是每個人對生命疼痛的敏感程度不一樣。

6.
第一次參加喪禮的事,我至今瞞著父母。儘管他們不迷信,但擔心他們多少還是覺得晦氣、不安,嫌我多管閒事。直到父親發現了J的安息之地還帶我去尋找。直到他陪我去給朋友L的母親掃墓。直到他和我氣喘吁吁爬上山頂的寺廟去看xt……我了解他心裡,其實和我一樣在乎。

後來我常常不自覺被一些與死亡有關的人和事吸引。譬如陪朋友去掃墓、去見證一隻貓的安樂死,和xt的爸媽吃團年飯,把年幼喪親或親人患絕症的朋友放在心裡更需要關懷的位置。曾經和朋友們暢想過,如果將來有錢有時間、或者一無所有到可以做一些不計較回報的事情的時候,我們可以做些什麼。我現在想的是,一,寫一本傳記記錄一個普通人的一生;二,哪怕只是簡單陪伴,也許我可以安慰這些失去摯愛的心靈。

7.
我時常想念這些年輕的朋友,每當想起其中一個,就會連帶想起其他幾個。我家裡的相冊,還留著我和Y為J慶祝生日的畫面,我不願開啟,因為那諷刺得就像「死神來了」,更因為她們的笑臉恐怕會讓我更加難過。只是當我想著他們永遠停留在16、18、22、24歲的生命,而自己還在茫茫人海中繼續滑行,滑向更多的未知,心裡竟然有點異樣的羡慕。

總有人說我悲觀,不知道以上這些,能不能構成其中部分解釋。每個人都有不同軌跡,在比一般人提早經歷將來也必經歷的事,我相信這是命運選擇讓我更早接近平靜。這是不是也算作一種豁達?

[人間誌異] 夢見再見

朋友之前講的,讓我替她記下。

「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跟以前喜歡的人終於說了再見。記得夢裡很不捨,但也只能說再見了。夢裡大約是我和他和還有他老婆在北京見面,最後送他們進地鐵站。 我一直站在那裡揮手說再見,他也回頭好幾次。我突然意識到不能再站在那裡,就轉身走了。地鐵站出來是一個廣場,有點迷路,再回頭去地鐵站就再也找不著了。 我向周圍的人問路,他們都說這裡從來沒有地鐵。然後我重重地摔了一跤。醒了。醒來後我拼命在回想,我發誓這一次,一定不能忘記是怎麼說的再見。」

「答應我一件事,我寫了故事,你就要放下。」

[人間誌異:離人] 週年祭

去年今日,xt3000在夢中走了。

不過我並非第一時間知情。事發半個月,有陌生人輾轉找到我,說,xt3000媽媽想要你電話,關於她兒子的事。我立即上網google,噢,心裡倒吸一口涼氣;而媒體的著力點無非是「百度員工勞累猝死」一類誇張又無情的老生常談。

事發兩天前他最後一次在微博露面,寫下「迷路多走了幾公里,累死了終於回到旅店」,這條充滿宿命意味的微博至今被反復引用幾千遍。

他中學、小學一直和我同校,是低兩屆的師弟;母親是我中學的政治老師,後來是副校長;父親和我姐夫在一個單位工作——珠海就丁點兒大,人與人之間很容易交織。

其實我已多年未見xt3000,至少在離開中學以後。關於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小學年代,我們一起參加計算機比賽,用LOGO語言的小海龜編程;以及校園裡他和母親在一起的畫面。每次想起他當年稚氣單純的樣子,心裡都會莫名其妙跳出「小雞蛋頭」這個詞。

不過xt3000的母親一直沒給我打電話。我決定儘快回一趟珠海。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在學校辦公室見到已復工的xt3000的母親。我真是打心眼兒裡佩服她。

敲門前,我已準備好悲切的情緒,還擔心不知如何安慰。誰料她初見我時異常平靜,幾乎全在問我的近況;又偶爾走開去接聽工作上的電話,電話裡井井有條,安穩,寧靜。有一瞬間,我還真不知道,那些準備好的疑問和安慰的話該如何進行下去。

突然她主動切入了有關xt3000的話題。說到他那時在上海參加活動時生病,上街買感冒藥吃,結果一睡不醒。接下來,就是家人朋友猝不及防的悲傷,為後事在多個城市之間奔波,以及各種傷痛後遺癥。

她的敘述略帶哽咽,但大體平靜。想必那些天裡,這些細節,都不知被問起多少遍,她不得不反復咀嚼悲傷。

我一直沒有哭。直到她說,這些天來她堅持茹素,每日念經兩小時,為兒子超度,我突然無法自已。「兩天前過冬至……」,她話沒說下去,我們都忙著到處找紙巾。

辭別的時候,她遞給我一張紙條,寫著xt3000爸爸的微博號,拜託我有空上微博給他爸爸留言,給他一點支持。她說,我們女人傷心,還會哭,發洩出來,就怕他父親憋著,不好。她又囑我有時間儘快去看xt3000最後一眼,因為七七四十九天後,他要被移至佛寺高臺,那裡只留名,沒有照片。

我們擁抱了,我懷疑這是一輩子當中,第一次跟一位老師擁抱,不,應該是跟一位母親擁抱。

xt3000安息在距我家40公里外的金台寺,我原本打算自己乘車,父親提出開車送我——這些年來,每次祭奠朋友、甚至朋友的母親,父親都主動陪我,沒有忌諱,沒有介懷。

我和父親爬上隱匿在山頂的佛寺。印象中在場供奉的所有逝者中,唯獨xt3000的照片是彩色的,藍色背景,應該是學生證件照。我有點不敢面對他的眼睛——原來他已經那麼長那麼大了,「小雞蛋頭」長出了鬚根;然而在周遭的逝者中,他的臉太顯年輕。我已不忍看下去。

微博從此成為維繫xt3000爸爸媽媽和他眾多好友們的一個重要工具。他們常常相約去金台寺探望,送他愛的白百合,逢年過節都有為他準備的禮物,並常常提及他生前喜愛的事物。好友們常在微博給xt3000爸媽留言,試圖去安撫那其實無法安撫的傷。xt3000爸媽也將我們視如己出,時不時提醒著天冷加衣、注意安全。

不難想象,xt3000爸媽的微博唯一主題就是兒子。那些文字裡,幾乎看不到對命運的埋怨,也沒有一味沉溺傷悲,他們通過一切與xt3000有關的人和事訴說著綿長無盡的思念,也嘗試繼承兒子秉性中聰慧和樂觀的一面,用以支撐自己,彼此扶持。

今年xt3000媽媽生日前夕,xt3000爸爸發來私信:「xt媽媽X月X日生日啦,祝福她吧。。。謝啦!」

靜夜中,每回看xt3000爸媽的微博都淚流不止。那些輕描淡寫的「對@xt3000說……」,都讓我覺得,儘管懷著劇痛,他們依舊嘗試活在兒子的生命裡,或者說,他們真的很想替兒子繼續活下去。這是我見過的、面對失去至親最平靜美好的一種方式。

今天下午3點55分,xt3000爸爸的微博更新:「@xt3000今天勝利 然後微笑——致xt3000 (2012.11.14. 金台寺一周年紀念) 2011年的11月14日,至今已整整一周年了。 一周年,365天,不算長,也不算短。 365天裡,我們並沒有因為不能形影相見而疏遠,甚至我們互相之間的關注和交流,要超過了過去的好幾年……我們突破了……」

[人間誌異:離人] 四月天

爺爺

昨晚,爸發來郵件,只有一句話:
「大家4月4日去合羅山為爺爺做清明,你也在網上做吧。」
我心頭一緊,恨不得當天一早趕回去。
轉過頭又琢磨,爸比還我潮,竟知道有網上掃墓這回事。
打電話回家,果然,爸只不過忘記在郵件裡附上照片了。
他說,
「你太忙太辛苦,別回來,發張照片給你看看。」
我差點哇哇大哭。

2009年5月的某個午後,我和爸在陽臺上乘涼。
那是我大學畢業後、正式工作前匆匆回的一趟家。
風徐徐地吹,
只聽見爸徐徐地說:
「爺爺上個月17號已經走了。
你太忙太辛苦,不敢告訴你。」
我反而沒有大哭,仿佛一切早在預料中。

諷刺的是,三年過去了,我還在太忙太辛苦。
不變的是,三代人的愛,一直太含蓄。

[人間誌異]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與痛

一個快要結婚的女人和一個準備離婚的男人在酒吧里重逢。男人說出了他的遭遇。女人什麽也沒說,昏暗燈光中很快地扭過頭去用手擦乾眼淚。男人在一旁低頭沉默,自然,什麽也沒有看見。很多很多年以後,惟有一個旁觀者想起這一幕時,仍然心酸不已。大概只有旁觀者看得出來,女人是何等深愛過這男人。